南风不解意

不问来路,不问归期。

角落里的事


-《朝圣》衍生同人

北爱尔兰地下城,人类避难所,F区西道公寓十二层。

郑融背靠着转椅,双手交叠,眼中带着困惑与疲惫,望向液晶屏幕上还未写完的研究报告。
片刻后,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响起,噼啪声犹如冰层破裂时的脆响,裂纹以阿拉斯加的中央石柱为中心,朝广袤的河面四向发散。在漫长的沉寂之后,亘古冰河终于解冻,滔滔河水奔流而下,将象牙塔的研究推上新的阶梯。

“是什么令我们区分于其他个体?”

郑融深吸了口气,将文档保存,关闭了电脑。连续七小时的高强度思考使他的头脑仍然保持着亢奋,无法产生困意。他打消了睡觉的念头,继而拿起通讯器,发现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是兰斯的。

“您好,这里是人类联军七十一军司令部,稍后司令官兰斯将与您通话。”

郑融低声道:“兰斯?”

兰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难觉察的歉意:“抱歉,郑融,打扰到你休息了?”

郑融道:“没有。有什么事能让你亲自打电话来?”

兰斯释然,不再小心翼翼地与郑融说话:“你已经一周没有出门了,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郑融面色冷淡,似乎在思考如何拒绝。

兰斯却不知道郑融的心思,自顾自说了下去:“地底公园见,今天天气不错。”

郑融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沉默了许久,最后起身去洗漱。

……

新年伊始,煦暖的春日取代了极寒,地底公园成片的郁金香纷纷绽放,芬芳馥郁,证明人类又熬过了一个冬天。而郑融知道,这锦簇花团之下埋藏着的是无数枚核弹头,一经轰炸,自我保护机制便会引爆地下的核武器,将整个地表掀翻。

好在即使这片土地早已饱经风霜,满目疮痍,人类从未放弃过希望。

兰斯穿着深蓝色军服,身材笔挺而修长,手上拿着一罐咖啡,小口啜饮。似乎是觉察到了脚步声,他转过身,凝视着郑融冰冷的双眼,喜出望外道:“郑融?我……没想到你会来。”

“如果我没来,你就一直等着?”郑融问。

兰斯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欣然答道:“这倒不会,我会亲自把你从家里拎出来。”

郑融闻言倏地笑了,不再冷着张脸。

郑融道:“我哥也来了?”

兰斯笑着看他,像一只想要讨好爱人的狮子:“待会你就知道了——你笑起来很好看,郑融。”

话一出口,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的僵局。郑融只好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在兰斯身后,便走边回想着未完的科研报告。

兰斯:“到了。”

项羽穿着一身美国大兵的军服,长腿交叉,一脚蹬在树干上,惬意地在躺椅上晒太阳,看报纸。

郑融莞尔道:“你们约好的?”

项羽冲郑融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哥和兰斯打赌,赌你会来。怎么不出门走走,别总把自己关在家里。”

郑融的眼中充满复杂的神色,项羽的话令他想起了电脑上兄长编写的程序。而他先前在报告里对个体独立性的提问又重新占据了他的思绪。

是什么令我们区分于其他个体?

昔日爱人的身影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迷题。

片刻后,兰斯终于显露出唠叨的本性,忍不住关切道:“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郑融。”

项羽解释:“他只在思考。”

兰斯一头问号,显然没有理解项羽的话。

项羽翻过一页报纸,道:“他经常这样自己想事情,没什么。”

郑融仍对军方持有偏见,和兰斯谈论学术上的问题简直是对牛弹琴。但冷着场实在太尴尬了,郑融只好点头,算是默认了项羽的话。

兰斯忍了一会,又说:“我叫人搬来了躺椅,你可以在这休息会……或者和我们聊聊天,郑融,你需要和人进行适当的交流,我们可以陪你。”

郑融坐上躺椅,无奈道:“知道了,别啰嗦。”

郑融将双臂交叠,枕在脑后,很是惬意地眯起双眼。兰斯轻手轻脚地摆弄着烤架,示意项羽过来搭把手,谁也没有去打扰郑融。

几分钟后,在长时间的超负荷思考与舒适环境的加持下,郑融的大脑终于当机了,开启了休眠模式。

一束暖阳于树叶间的空隙中投下,金色的阳光为郑融风衣上的遗民协会徽章镀了道金边,反射出夺目璀璨的光芒。

一片树叶落下,停在了郑融的眉心间。

郑融缓缓睁开双眼,视线与刺眼的阳光撞了个满怀,眼里还带着些许茫然。

树杈间是一支纸叠的短茎玫瑰。郑融抬眼环顾四周,兰斯正在烤架前摆弄着烤串,项羽则弃了报纸,捧了本史书,看得津津有味。

是谁留下的?

郑融的呼吸窒住了,有种难言的悸动在胸腔中四溢,散发至五脏六腑,仿佛全身血液都在为之沸腾。

他起身,将玫瑰从交错的枝干间取下,并以指腹抚过纵横的折痕,眼里充满眷恋。半分钟之前,一双戴着红色薄丝绸手套的手也曾以这样温柔的姿态抚摸过这朵玫瑰。

玫瑰内芯里夹着一张纸条,毫无疑问的是李应的字迹。

“新年好,宝贝。”

“新年快乐。”郑融低声道。